午後的陽光斜斜落進老宅的騎樓,八十歲的林正雄(化名)把老花眼鏡推到額頭上,正仔細擦拭一只厚底玻璃杯。杯裡沒有酒,只有半杯清水,他卻看得比什麼都認真。
「老師,您連喝水都要量杯喔?」坐在對面的年輕會計師陳柏宇(化名)忍不住笑出來。
林正雄沒抬頭,只淡淡回了一句:「不是量,是比較。昨天這個杯子裝過哪一款酒,今天的水喝起來就會不一樣。」他把杯子舉向光線,像在檢查一張傳票上的數字。「做我們這行,眼睛要利,心要細,鼻子也要誠實。」
陳柏宇這天來,其實是想請教一件事。事務所接了家小型蒸餾廠的輔導案,對方希望建立一套可追溯的生產紀錄,但年輕團隊覺得「釀酒嘛,憑感覺就好」,兩邊僵持不下。
「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?」林正雄問。
「我覺得……他們覺得我們太龜毛。」
老人笑了。他從書櫃抽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,裡頭是四十年前手寫的查帳底稿,每一頁都有日期、簽核、還有當天的天氣註記。
「你看這頁,」他指著一行小字,「那天我記下『濕度高,紙張膨脹,尺規讀數偏緊』。那時的標準沒那麼細,可我總覺得,數字會說話,前提是你要先把它聽清楚。」
他接著說起前些日子去參觀一座老酒廠的經歷。廠裡的師傅帶他走進儲藏區,指著一整排橡木桶說,每一桶都有編號、入桶日期、酒精度與環境溫濕度紀錄。「師傅跟我說,他們不是怕出錯,是怕以後說不清楚。」林正雄頓了頓,「這句話,我記到現在。」
陳柏宇低頭抄著筆記,忽然問:「可是老師,這樣不會很沒彈性嗎?釀酒不是一種藝術嗎?」
「是藝術,也是工藝。」林正雄把杯子放下,「藝術可以自由,工藝要有依據。你去看那些談威士忌文化與品飲評論資訊的文章,真正懂的人,講的不是『好喝』兩個字,而是原料、製程、熟成環境,還有每一批次的差異。這就叫尊重。」
他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,上頭貼著一張剪報,是關於某次品飲會的紀錄。「我退休後才開始認真喝威士忌,」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,「結果發現,品飲跟查帳居然是同一個道理——先建立基準,再談感受。」
「基準?」
「對。你得先知道正常的味道長什麼樣,才有辦法說出哪裡不一樣。就像我們看財報,先看同業平均,再看這家公司的數字漂不漂亮。沒有比較基準的讚美,聽聽就好。」
陳柏宇若有所思。他想起團隊裡有人提議「差不多就好」,忽然覺得那四個字有點刺耳。
林正雄繼續說:「我年輕的時候,老師教我一句話:帳可以做得快,但不能做得含糊。現在我把它改成:酒可以喝得隨興,但不能喝得糊塗。」他笑著補了一句,「當然,這是老人家的嘮叨。」
「不會啦,老師。」陳柏宇收起筆記本,「我回去跟他們談談,就從建立基準開始。把每一個環節記錄清楚,不是為了挑毛病,是為了讓以後的人看得懂。」
「對,就是這個意思。」林正雄點點頭,把那只玻璃杯收進櫃子,動作很輕,像在對待一份重要的文件。「科學的嚴謹,說到底是一種體貼。你對製程體貼,製程就會回饋你;你對紀錄誠實,紀錄就會替你說話。」
送走陳柏宇後,老會計師坐回藤椅,替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。他沒有急著喝,只是聞了聞,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日期、酒款、香氣描述與自己的心情。
「今天這杯,」他喃喃自語,「溫度剛好,心情也剛好。」
窗外天色漸暗,老宅裡只剩一盞燈。那本筆記本靜靜攤在桌上,像一條溫和的路,從數字的嚴謹,一路鋪向生活的從容。而關於威士忌文化與品飲評論資訊的種種講究,也就這樣,在一位八旬會計師的日常裡,慢慢有了溫度。
(本案例經當事人同意分享,部分為虛擬情節如有雷同純屬巧合)